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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暗流（第1页）

疾风号撕裂云层，将锈蚀海岸那片沸腾的死亡地狱彻底甩在下方。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冰冷的合金甲板上，却驱不散弥漫其间的血腥、硝烟与无声的暗涌。引擎低沉而有力的轰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，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。

陈子睿躺在缓冲垫上，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勉强拼凑回去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涩的哀鸣。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，枯竭刺痛，强行催动混沌道炁和引爆源星碎片带来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，啃噬着他的根基。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，仿佛刚刚从一场席卷灵魂的风暴中心挣脱，意识海一片狼藉。

他艰难地抬起手，指关节因之前的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掌心，那枚幽蓝的星髓晶体依旧静静躺着，深邃的蓝光仿佛浓缩的星海，内部流转的银色星尘似乎黯淡了一丝，但那份浩瀚、古老、纯净到极致的能量波动依旧清晰可辨，如同心脏般在他掌心微弱搏动。它触手冰凉，却又在深处蕴藏着点燃生命的灼热。就是它了！周扬破碎经脉的唯一希望！

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胸口衣襟下的位置。那里，源星碎片已然沉寂，重新被铅盒封存，隔绝了那苍茫古老的气息。然而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多了一丝奇异的温润，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死寂，仿佛饱饮了星髓的精华，沾染上了一丝星辰的活性。碎片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，在精神感知的扫描下，似乎也…淡化了极其微小的一丝？

“道生一，一生二…” 陈子睿在心中默念，疲惫的意志强行收束，枯竭的丹田深处，那片融合了玄黑道炁与星髓之力的混沌星云，如同风中残烛，艰难地、缓慢地重新开始旋转。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转动，都从四肢百骸、从外界的光线、甚至从飞船引擎逸散的微弱能量中，汲取着点滴的“炁”，修补着近乎崩溃的身体。星髓带来的蜕变潜力巨大，但此刻的他，如同一个捧着金碗的乞丐，空有宝山却无力挖掘，只能先稳住这摇摇欲坠的破船。

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，动作牵扯到内腑的伤势，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嘴角又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。目光扫向不远处。

白欣语同样倚靠着冰冷的舰体壁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不见丝毫血色。精致的作战服多处破损，沾染着暗绿的兽血和海水的盐渍，勾勒出她微微起伏的胸口，气息急促而紊乱。白玉短杖被她紧紧握在手中，杖头那枚晶石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，仿佛耗尽了所有灵性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。她显然也到了极限，精神念力的透支远比肉体伤势更难恢复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
白欣语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丝线。劫后余生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，瞳孔深处残留着面对雷霆吐息时的绝望，以及被那毁天灭地爆炸冲击后的深深震撼。但更深处，却翻涌着探究、审视，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灼热渴望。那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，在陈子睿脸上、在他紧握星髓的手上、在他胸口源星碎片的位置，反复扫过，带着一种审视奇珍异宝般的锐利，又带着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凝重。

就在这时，她手腕内侧，那个看似普通战术腕表模样的探测器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，震动的频率和强度都异乎寻常，只有佩戴者本人才能清晰感知。这震动来得突兀，消失得也极快。

白欣语瞳孔深处猛地一缩！如同受惊的猫科动物。但她掩饰得极好，脸上疲惫苍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，只是借着抬手整理额前被海水和汗水浸透、凌乱贴在脸颊的发丝这一极其自然的动作，指尖在腕表侧面几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感应区上，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快地触碰了几下。

一道加密到极致、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信息流，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，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疾风号的常规屏蔽力场，朝着某个预设的、遥远的坐标点疾射而去。

信息发送完毕，她放下手，目光重新投向陈子睿时，眼底深处那抹探究和灼热非但没有消失，反而更加浓重，如同发现了稀世矿脉的地质学加，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冷静。

这一切细微的变化，如同电光石火，发生在整理发丝的短短一瞬。

然而，陈子睿那被《道德经》淬炼过、又在生死边缘反复磨砺的感知，敏锐得如同最精密的雷达！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瞬间的瞳孔收缩，那看似自然实则刻意的手指触碰，以及信息发送后她眼神深处陡然加深的“热度”。

警兆！如同冰冷的钢针，狠狠刺入他因疲惫而有些松懈的神经！

这个女人，或者说她背后的白家，对星髓的渴望，远超之前的合作范畴！他们知道的，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得多！尤其是在见识了他以那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引爆源星碎片、重创雷霆巨蜥王之后…这枚星髓，以及他身上的秘密，已经成了最烫手的山芋，也是最具诱惑力的饵料。

陈子睿不动声色，甚至没有再看白欣语一眼。他默默地将掌心的星髓晶体收入贴身内袋的一个特制铅盒中，彻底隔绝了那诱人的星尘余韵。然后闭上双眼，仿佛彻底力竭昏迷，实则全力运转起那微弱的混沌道炁，如同最吝啬的守财奴，一分一毫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，同时精神高度凝聚，如同潜伏的猎豹，警惕着周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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